阿树

你有时间吗?

【数字】年轮 <1>

△中篇,双胞胎设定。
△从小时候再把时间线一直推。
△私设小时候的一松没有现在这么消沉,但也在消沉的路上(bun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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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松野一松今天第十八次盯着天空发呆。

群青染就的天宇,阳光裹挟雪白天云晕开亮圈。偶尔一排归鸟安静地掠过,被残晓挑染的白羽毛洗涤了这莹澈的蔚蓝,似是白昼划过的流星。一切都是无声的、静默的,宛如上世纪的默片卡带一点一点地慢放着。他乐意这样独特的消遣,无需诟病,固执己见地浪费生命,对他来说,生命只不过是腕表上跳动的数字罢了。

垂下睫羽,松野一松暂时性从自失中脱出,将目光从窗棂外的春色落回了身边——他不想承认的、他所处的……家。

线装本花花绿绿的在铅灰色水泥板上迤逦排开,老电扇恪尽职守地将地上泛黄的纸张吹得翻飞,扇叶与塑料内壳摩擦发出吱呀吱呀响声,系在转子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飞舞着,像虹。

“一松哥哥,这是一松哥哥喔——”

男孩眯着蓄着笑意的眼,轻快的笑音跃然微抿的唇畔。他很瘦,瘦得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孩子。也不知是他身上宽大的紫色短袖衫衬得他身材瘦削,还是他的身材衬得那短袖衫分外宽大。他举着一张纸,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与粗糙的色彩引证了他的画技。画上的人似是抬着头,朝一个方向注视着什么。一团夸张的紫色占据了画纸的大半部分,一松知道,那是他穿着的,与男孩同样的紫色衣服。

“嗯…十四松很棒。”一松习以为常地点点头,似是懒得多说一个音节便把头转向了窗外。湛蓝的天空,阳光,鸟,多好。

他的弟弟是傻子。自己早就在邻人窃窃的低语中知道了。在他上学时,买早餐时,出门散步时,只要踏出这个家门,背后的议论永远不会停下——“他是傻子的哥哥。”他当然知道,他的弟弟不是傻子,他甚至比一松聪明,他只是跟别人不一样,具体是哪儿不一样,一松也说不清楚。但是从古至今,与人们不一样的人就是傻瓜,与人们不一样而且还比人们厉害一些的,是大傻瓜,不知道是谁定的这个规矩。

十四松就是后者。他敏捷,他聪明,他对于物体的感知远远高于常人。但他总是上窜下跳、吵吵闹闹,他的表现欲很强,表现出的全是和人们不一样的地方,人们便疏远他,顺便牵连了他的双胞胎哥哥。他们自小便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,当一松出门时有时还会被当成十四松议论、嘲笑,甚至有人朝他扔石头。

一松已经受够这些了。他不明白,为什么十四松要表现的与别人不一样。安静下来,正常一点不好吗?他曾这样向弟弟吼过,但是却无济于事。不仅如此,在家中,父母对十四松的关心也更多一些。“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” “十四松吃饱了吗”这些问题,一松从来不曾享用。他面对的只是父亲紧绷的脸与命令的口吻“一松,你要照顾好十四松。"

他受够这些了。如果十四松不降生,他将和其它孩子一样,放学了嬉笑玩耍,想多晚回家都可以,而不用时时刻刻惦记着自己的弟弟。他可以坦然地踏出家门,不用顶着领人的议论与讥讽。因为是家里唯一的孩子,在餐桌上,父母会关怀地问自己:“一松,今天过得怎么样?”

只要表现得和其它人不一样,就能获得亲人的关注了吧。一松这样想着。他逐渐将自己封闭,与以前相比话逐渐变少了。爱好变成了发呆与瞌睡。

母亲首先发觉了这一点,她找一松谈了谈——“一松,你要记得你要照顾好你弟弟,不要这样下去了。”凭什么,自己的一切都与那个家伙绑定,自己生下来就是为了照顾他吗?想到这,胸腔中的情绪早已不能平复,一松注视着天空握紧了拳头。

要是你没有出生就好了。

他不想低下头看自己的家,因为他知道无论低头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。线装本花花绿绿的在铅灰色水泥板上迤逦排开,老电扇恪尽职守地将地上泛黄的纸张吹得翻飞,扇叶与塑料内壳摩擦发出吱呀吱呀响声,系在转子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飞舞着,像虹。